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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7队环境地质部 田景轩 2009年我工作的项目是贵州省赫章县罗州煤炭普查区。工作区11平方公里,外围可扩展至24平方公里。项目部设在罗州乡街上。工作区则主要集中在街区北向的广大区域。工作区里有一条河,叫罗州河,该河从罗州乡上游可乐乡一直贯穿到下游赫章县城,长数十至上百公里,河宽15至18米,洪水期水深可至5至 一、山崖上的那株红子树 今年冷天来得早,刚进入初冬,已下过几场冻雨了。今天天气好,久违的阳光,让人感觉分外亲切。但冬天的阳光,是凉的,所以人们大多还穿着外套,我甚至还穿了一件薄毛衣。这样的天气比较适合野外工作。所以,吃过早餐,作一些简单的工作准备,带上八宝粥、小面包等干粮我们一行四人就出发了。 今天的工作是地质填图,内容是一条勘探线,已经过测量组测量定位(定桩号),我们的任务是要找到勘探线北端,然后找桩号向南追索。皮卡车大约颠簸了五六公里,翻过弯弯曲曲的陡峭而狭窄的山村公路,把我们送到了山顶。这里有一个村子,公路就只到这里。但这里距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。我们只好步行。穿过几个小山头,通过看地形和手提式JPS定位,我们终于找到了勘探线的北端端点。这时已近中午时分了。 太阳已到中天,天上没什么云彩,太阳渐渐有些热力了,大家的额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沿勘探线北端向南追索。大约在第25号桩处,到了一个悬崖边上,此点的高程2080米。站在这儿差不多能俯瞰整个罗州,我们在罗州街上的驻地和驻地以外的村子都历历在目,尽收眼底。啊,要是有一座桥把此点和罗州街道连接起来,真是能“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”啊,我在心中不禁暗暗想到。大家都很兴奋,还在这儿拍照留影,并稍作休息。 在老乡指点下,我们走过悬崖下一条窄窄的毛路继续朝南追索剖面桩号。这是一段下坡路,坡陡,大约30至45度,往下看,眼有点花。脚下的土是风化了的松散的沙土,不小心,脚和身子就会一块儿往下滑。大家的心被揪得紧紧的,只能小心地、一步一步地挪动。阳光直射到脑门,汗水很快就把脸敷满了。但就在穿过这密密的丛林的时候,我眼前忽然豁然一亮,一株硕大的红子树展现在眼前。那鲜红的小小的红子,个个鲜亮饱满,仿佛在炫耀她的独一无二的姿色似的,在阳光下,更显得分外灿烂。是啊,红子树,在下过冻雨的冬天,在这山崖绝壁处,独自傲然地开放出她绚丽的生命果实,这实在是值得她骄傲的事啊! 我忽然心有所动,在此刻,烈日下,在一步一步艰难挪动身子,随时会不小心摔下山崖,身处危险境地的我们这些地质队员身上,似乎也看到了红子的影子——寂寞,但无比绚烂。 我们弓着身子,尽量把身子矮下来,矮下来,近似一种匍匐的姿势,再用手攀住尖棱的石头,或树杆,或树枝,或草丛,一步一步地,在山坡的密林中穿行。树林里有些闷热,从额头上淌下的汗水有时把眼睛都模糊了。在下山的过程中,我们互相彼此提醒:小心点,蹲下身,慢慢地,抓牢树枝…… 穿过这道山坡,已是下午三点钟了,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了。在一片空地上,大家吃了八宝粥,小面包,咕咚咕咚地喝足了矿泉水。这时一个年轻队员忽然呓语般地喃喃说道:“要是有一袋方便面吃就好了!八宝粥甜腻腻的不好吃”。哦,方便面,热腾腾的方便面!此刻想起来真地诱人,——好香啊! 继续下到山脚,就是罗州河了。河对岸有桩,要涉水过河。我和一名年轻队员同时脱了鞋,挽上裤脚,先把鞋扔过河岸去,然后拿上仪器、记录本开始涉水到河对岸。当走到河心时,河水比预想的要深,一下没到了膝盖以上,我不禁心一慌,脚下一滑,裤子和衣袖被水浸湿了。稍稍定了定神,一咬牙,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了河对岸。年轻队员也紧接着过来了。 到了河对岸,先穿上鞋,在乱草从中找到了两个桩,记录完成后,准备又涉水原路返回。可就在原路返回时,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。就在又扔鞋过河岸去时,我不小心把鞋扔进了河中心,鞋被水冲跑了。这是个很滑稽的插曲,鞋本来要扔向对岸的,我却抛向了空中,结果悼进河里被水冲跑了。大家都笑了,我也跟着苦笑。 鞋没了,裤子也湿了,我倒变得从容不迫。淌过河回到原岸,裤子全湿了,心情也象这湿了的裤子一样,有些发沉。 这时天色已晚,我们决定回项目部了。 车在另一个地方等我们,距离大约有1公里。在上车之前,我只好左脚穿鞋,右脚穿那个年轻队员借给我的袜子。鞋是湿的,裤子是湿的,地上的尖棱的石子硌得只穿袜子的右脚脚板生痛。太阳不知在哪个时候不见了,代之是满天灰暗的阴云。气温骤然降低,身上不禁打了几个冷颤。 坐在回项目部的颠簸的车上,我在心里默默想着:快了,快到家了,坚持!坚持!到家就脱了这身湿漉漉的衣裤。再就是赶快买双新的解放鞋。 二、守 煤 瓦斯解析是我们项目部的弱项。这是因为钻孔隔我们驻地远,而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编录,编录是不一定守在机场上的。这样一来钻孔钻出煤的那个回次,我们的地质人员不在现场,就不能及时采到煤样,并进行现场解析。而规范要求我们,采煤样到开始解析的时间间隔不能超过十分钟。因为这个缘故,项目部已施工的几个钻孔均没有完整的瓦斯解析资料。现在还剩下四个钻孔,一定要有较为完整的瓦斯解析资料。于是项目部决定,在钻孔进入煤系后,地质人员要到现场守煤,并完成瓦斯解析。 今年初冬的天气很冷,常常只有1~7℃,阴冷天气比较多。今天也是这样,天空中冷云凝结,天光昏暗,空气中游荡着丝丝冷风。一早机场上就打来电话说已见煤了,于是决定今天上机场守煤。 在今天之前已守过一次煤。那是一个初冬的晚上,大约十点钟,机场上说见煤了,于是我们一行包括驾驶员在内共四人冒着夜色匆匆赶到机场去守煤。我们守到了煤并进行了现场解析,待重新回到项目部时已是午夜3点钟了。在阒无人迹的茫茫夜色中,我们踏着零零落落的脚步,哈着满嘴的热气回到屋里,“瓦斯被我们捉住了!”那感觉,象一群外出成功狩猎回来的猎人一样,疲惫而又兴奋。 这几天项目部其它人员因为有事都暂时离开了,就只我一个人留守,所以今天上机场只有我一个人。 吃过早餐,我作了一些简单的准备,拿一瓶矿泉水,一盒方便面,地质锤及编录本、瓦斯记录本等就上路了。从项目部到机场需要走一·小时二十分钟路程。一路上有点百无聊赖,初冬的农村的旷野很荒凉,有几分寂寥。我把装东西的袋子穿在地质锤上,然后扛在肩上,一只手握地质锤,另一只手插在衣兜里,瑟缩着脖子,样子有点猥琐,所以路过村子时,就会从新建的外墙贴有洁白磁砖的漂亮的屋子里露出一两个脑呆来,用满怀凝惑的表情望着我…… 到机场时,钻机正隆隆地欢快地轰鸣着。我向机长说明了我的任务,机长没说什么,又忙去了。我把瓦斯解析仪找出来,放在一块平地上,去河边提了水,把瓦斯解析仪箱灌满水,又再把瓦斯罐盖的胶皮垫重新换成新的。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时,已是中午饭时间了。机长喊吃饭,我客气地谢绝了。因为我已备了方便面,以备饿的时候吃。 大约3点来钟,肚子感觉饿了,正当我想到泡方便面时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开水。方便面吃不成了。正在我很沮丧时,面前的一大盆煤火倒提醒了我:煤火旺啊,可以烧洋芋吃嘛!洋芋是本地特产,家家都有啊。我把想法告诉了带班班长,班长马上吩咐他的一个工人去家里提了一小袋子洋芋来。 洋芋烧得黑乎乎的,用竹片刮去烧糊的表皮,香味顿时朴鼻而来。我一口气吃了两大个。年轻的班长笑嘻嘻地说:“叫你吃午饭,你不吃,你看,只能吃洋芋了。” 下午5点钟,天开始暗了,天气也变得冷起来,但还没守到煤,我有点泄气,如果眼下这个回次还不见煤就回项目部,实在是心有不甘。就在这时,刚起完钻的班长兴冲冲地叫起来:“是煤!田工,你瓦斯罐呢?”经他这么一呼喝,我沮丧的情绪马上烟消云散了。提上瓦斯罐,很快把煤样装好了,同时快速跑向解析仪,用最快的速度把瓦斯罐和解析仪连接起来,紧接着扭紧瓦斯罐盖,记下时间,开始瓦斯解析。忙乎完这一切,当看到第一缕瓦斯析出,瓦斯量筒里的水咕咚一声往下降时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心里充满了喜悦。 一边按一定的时间间隔记录量筒读数,同时测量量筒水面高度。机长和班长以及在场的工人们也都不时过来看热闹,要我解释瓦斯解析的原理。我一下子成了机场上的中心了。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量筒读数不动了,按照要求我又继续读了三个时间间隔,量筒读数还是不变,这说明煤样里已没有瓦斯析出了,瓦斯解析结束了。 这时天已黑尽了,我回不去项目部了,于是对机长说:“今晚要在你这里吃和住了。”机长热情地说:“没问题,没问题,我马上就去安排。” 机场租住的农村的房屋很简陋,床更简陋,就在两条板凳上铺上用小竹条编的竹板,再垫上一床破旧的棉絮,床单和被子就可以了。屋子里生有煤火,很暖和;睡在床上,床会咯吱咯吱地响,但也很暖和。夜色很宁静,似乎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冻雨。 这一晚我睡得非常香甜。 三、去罗州河洗澡 到罗州河洗澡是一件很快乐的事,尤其是在夏天,炙热的阳光下,汗水淌了满脸,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的时候。哎,罗州河,宽宽的河床,碧绿的河水,哗哗地象唱歌一样的河水声,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们。 一次是在阳历五月底,我们在给钻孔ZK303定位的时候,为了寻找原设计钻孔位置,大家在山上爬上爬下,累得一身臭汗,等到把点确定下来时,才发现我们脚下就是罗州河。当时正是中午太阳正火热的时候,清清的浅浅的河水滑过一个个光洁的鹅卵石,哗哗的水声象轻轻的絮语,柔媚而亲切。“洗个澡再走吧。”不知是谁说了声,几乎没有人反对。大家不约而同朝河水走去。河水深的地方,有齐腰深,浅处才刚没到脚踝。有的在水深处游泳,双手打得水哗哗响;有的躺在水浅处,任由水轻轻滑过身上每一寸肌肤,象一个鹅卵石一样,安静地睡着;有的站在水深处,慢条斯理地把水轻轻浇在身上,让水象蚯蚓一样麻酥酥地在身上漫流……哎,罗州河,一条多么美丽的河啊!此刻,在这寂静的山谷里,在这一群赤身裸体的远离家庭的地质人员心中,罗州河,就是他们美丽的妻。 再一次到罗州河洗澡应该是阳历九月初。包谷快熟了,大地已有了一些金黄的颜色。这期间正是洪水季节,频繁的洪水让罗州河变得很浑浊,水面经常漂着一层残枝败叶,或破衣烂鞋,或废旧塑料瓶等等漂流物,罗州河,变得不美丽了。但在炙热的三伏天下,罗州河的清凉依然吸引着我们。一天,我们完成了钻孔ZK101编录后,路过罗州河,一个年轻的队员提议到罗州河洗澡,这次不是所有人都想去,经过一翻不是激烈的讨论后,大家还是不约而同来到了河边。好一段时间没涨大水了,罗州河稍稍清亮了一些,河深处已有了些绿意。漂浮物还有,但一点也不影响大家的兴致。当第一个人下到水中时,他竟呲牙裂嘴,一脸怪相。原来这个位置水较深,最深处已没过头顶,刚到水中,水竟凉到有点浸骨。渐渐地,大家都到了水中,有的游泳,有的抹澡,水中的清凉让大家忘记了酷热。天上不时漂过云来,当云遮住阳光时,有的受不了水的冰凉,就出水到岸上,待太阳出来了又再跳进水中。这样大约过了一二个小时,大家这才心满意足地穿衣赶路。这次天公不作美,当我们开始赶路时,云彩不知跑哪云了,太阳又开始火辣辣地肆意起来。大家顿时感觉这澡算白洗了。 罗州河,就是在天气最酷热的时候带给了我们清凉。她似乎最知道我们这些地质队员身上的汗水有多咸,她似乎也最知道我们心中的生活的热情有多高。罗州河,一条美丽的河,是她在寂寞的酷热的季节里给了我们安慰。 我喜欢罗州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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